卷首语

欢迎来到蚀澜群像。这是第一期。在这个系列里,我会一期讲一个人,把他们的故事一片一片拼起来,拼成一块完整的大陆。今天的第一位主人公,叫林晚潮。她是个拾潮人。

世界速写

在讲她之前,先说说她活着的这个世界。蚀澜大陆,天上有两个月亮。一个是银月,叫霜镜,跟我们熟悉的月亮差不多,银白色,圆缺有时。另一个,是黑月,叫蚀瞳。它永远处在月蚀之中,一轮漆黑的圆环,悬在天上,像一只睁不开的眼睛。当地人相信,整个世界的魔力,都是从这只眼睛里流出来的。

魔力在这块大陆上,不是均匀分布的,它像海潮一样流动。当地人叫它灵潮。每十七天一个周期,涨潮的时候叫潮涌,大概五天,魔力充盈到空气里都是甜的,法师们在这五天里无所不能。退潮的时候叫潮枯。十二天,魔力稀薄得像兑了水的酒,大部分法术都放不出来。而每七个周期,会有一次大蚀潮,黑月和银月在天上重叠,魔力彻底暴走,法术失控,野兽发狂。文明,就是围绕着这潮起潮落,一点一点建起来的。

靠潮汐吃饭的,不止法师。魔法在这儿分三个流派。缔约派,跟灵潮里栖息的古老灵体签契约,借它们的力量,代价是眼睛会染上灵体的颜色。驭潮派,不靠灵体,直接驾驭潮汐本身,像冲浪的人,潮涌期强得可怕,潮枯期弱得可怜。还有静默派,一群苦修者,专门在潮枯期修行,练的是在没有魔力的环境里施法,代价是燃烧自己的寿命,当地人叫燃命。

灵潮退去之后,会在海岸上留下结晶,叫潮骸。那是钱,也是施法材料。而靠捡潮骸为生的人,就叫拾潮人。

说到这儿,得补一句这块大陆的人。潮涌期出生的孩子,有概率成为潮裔,半灵体,亲水,能听见灵潮说话。潮裔在城里是座上宾,在乡下却被人躲着走,都说他们早晚会被灵潮叫回去。而被大蚀潮污染的野兽,叫蚀兽,眼睛血红,见人就扑,唯一的弱点是怕潮骸的光。至于管人的,王都潮汐城在东海岸,是缔约派的地盘,议会的老爷们靠着灵体的力量发号施令。西海岸,就是晚潮住的地方,一串穷渔村,退潮村是其中之一。

人物小传

林晚潮,今年二十六岁,退潮村人,拾潮人。

晚潮出生在潮涌期。按规矩,潮涌期出生的婴儿,有概率成为潮裔。可她运气不好,出生那天正好赶上小潮,只得了个半潮的体质。她能听见灵潮的低语,但很微弱,像隔着一堵墙听人说话。潮裔没当成,普通人又不甘心,最后成了拾潮人,整天在退潮后的滩涂上弯腰。

她爹老林头,也是拾潮人。老林头年轻时其实阔过,潮涌期跟着驭潮派的船出过海,见过蚀瞳深渊边缘的雾。后来伤了腿,才回到退潮村,靠拾潮骸把晚潮拉扯大。村里小孩都笑晚潮是半吊子潮裔,老林头就拍着她的头说,半吊子也比空吊子强,潮听不见你,你就自己往潮里走。

三年前的大蚀潮,老林头为了把被潮水卷走的晚潮推上礁石,自己被一只发狂的蚀兽拖进了水里。村里人都说,蚀潮里丢的人,找不回来。晚潮没哭,她把爹的拾潮钩磨得更利了,继续每天去滩涂。她说,潮会把东西带走,也会把东西送回来。她每天天不亮就出门,潮枯期的滩涂又冷又硬,她弯着腰一走就是一整天,背篓里的潮骸一天比一天少,颜色一天比一天淡。村里人劝她改行,她只说,钩子还没钝。

故事发生的那天,是潮枯期的第九天。按说潮骸在潮枯期会一天比一天黯淡,颜色褪掉,最后变成普通的石头。可那天傍晚,晚潮在礁石缝里,摸到了一块不会褪色的潮骸。深蓝色,握在手里发烫,里面像封着一小团没退干净的潮水。她把它举到眼前,对着落日的方向看。然后,她听见了声音。不是灵潮那种含混的低语,是一个男人的声音,清清楚楚,就在她脑子里响起来,只有一句:潮眼要开了。

晚潮的手抖了一下,潮骸差点掉进水里。她活了二十六年,第一次听见这么清楚的声音。潮眼,是渔民嘴里的词,指大蚀潮来临前,海面上会出现的一个漩涡,传说漩涡底下连着黑月蚀瞳。可那只是传说,是老人们吓唬小孩的。晚潮把潮骸攥紧了。她想起爹被拖走那天,水面上,也出现过一个漩涡。

那天晚上,晚潮做了个决定。她要去静默修道院。修道院在大陆中央的蚀瞳深渊边上,那里住着一群在潮枯期修行的怪人,烧着自己的寿命换法术。如果说这块大陆上有人能解释一块不会褪色的潮骸,那一定是他们。从她的渔村到修道院,要穿过小半个大陆,路上有关卡,有荒原,还有听说最近不太平的驭潮派巡逻队。而大蚀潮,还有不到十天就要来了。村里人听说她要走,都摇头,说这丫头疯了。晚潮把爹的拾潮钩别在腰上,背篓里装了干粮和那块潮骸,天没亮就出了村。她回头看了一眼退潮村,滩涂在晨雾里发白,像一块没退干净的潮。她想,爹当年把她推上礁石的时候,是不是也回头看了一眼。

晚潮在晨雾中离开退潮村

天没亮她就出了村。滩涂在晨雾里发白,像一块没退干净的潮。

下期预告

一个拾潮人,一块会说话的石头,和一场正在逼近的大蚀潮。她能不能走到修道院,潮骸里的声音到底是谁,“潮眼要开”又意味着什么。下一期,我们讲修道院里那个等她的人:一个燃命的静默修士。